加熱、浸油、填充：處理方式與它們的代價

經過處理，和假貨是兩回事

今天賣出的有色寶石，幾乎每一顆都經過處理，而這不是什麼醜聞。只要有揭露，處理就是這一行公認的一部分，而發票上本來就該寫明。一顆加熱過的藍寶石仍然是天然剛玉；一座爐子只是把大地開了頭的工作做完。玻璃仿石則完全是另一樣東西，這兩個問題永遠不該混在一起談。

處理改變的是價格，而改變的幅度依做了什麼而大不相同。有些處理普遍到市場把它當成預設，反而為「沒有做過」付出溢價。有些則讓寶石變得脆弱，或讓它的顏色寄託在一層平常配戴就磨得掉的表層上，這時合理的價格只是未處理同級品的一小截。而幾乎每一種情況，您都看不出來是哪一種。最能撼動金額的那幾種處理，肉眼看不見，放大鏡看不見，照片也看不見。

加熱，以及無燒寶石的溢價

替紅寶石與藍寶石加熱，是寶石業裡最古老的做法之一，自從有這一行以來就在做。剛玉在高溫下維持一段時間，可以褪去霧濛濛的灰調、溶掉細細的絲狀內含物，並沉澱出更濃、更均勻的顏色。這個改變是永久的，也是結構性的。沒有覆層會磨掉，沒有東西會乾掉，而一顆加熱過的藍寶石，清洗、改圈號與配戴的表現，和沒加熱的完全一樣。

正因為加熱幾乎是通例，市場預設它做過。一顆品質好的紅寶石或藍寶石，若附著實驗室鑑定書載明「未見加熱跡象」，價格會比同樣外觀顏色的加熱寶石高出一大截，而在重要的寶石上，這一段溢價甚至主導了價格。這筆錢不是為了美付的——加熱過的那顆可能看起來一模一樣——而是為了稀有付的，因為一顆不靠外力就達到那個顏色的寶石並不常見。您沒辦法用看的判斷：鑑定師會在放大下讀內含物，找高溫留下的跡象，實驗室再補上光譜分析。

祖母綠裡的油，以及油的等級

祖母綠天生帶著通到表面的裂隙，而其中幾乎每一顆，都會被填入一種折射率接近寶石本身的無色物質，好讓那些裂隙不再把光攔住。傳統上用的是雪松油，現代做法也用人造樹脂。寶石讀起來更乾淨、更綠。這是預期中的事，會以淨度優化的名義揭露，而一顆完全沒做過的祖母綠，罕見到自己就帶著一段溢價。

有兩個細節比「做過」這件事本身更要緊。第一個是程度：實驗室把優化分成無、輕微、中等與明顯四級，而這個尺度反映的是，眼前的淨度裡有多少來自填充物、而非寶石本身。輕微和明顯之間的價差很大。

第二個是油並不永久。它會在數十年間乾掉、收縮或滲出，原本看不見的裂隙又會現形。高溫、蒸氣、溶劑和超音波清洗機都會加快這個過程。結構上並沒有失去任何東西，做慣祖母綠的珠寶商可以把寶石清乾淨、重新浸油。但這也表示：只能用溫水、溫和的肥皂和一支軟刷，其餘一概不行。

鉛玻璃填充完全是另一回事

用鉛玻璃填充紅寶石，不是把一顆好寶石變得更好。那是施加在裂得很嚴重、否則根本賣不掉的低階剛玉上的一道工序。原料和富含鉛的玻璃一起加熱，玻璃流遍整片裂隙後凝固，把碎塊黏結成一件撐得住、看起來像紅色寶石的東西。品質最差的料子裡，您手上握著的很大一部分就是玻璃。

這樣的寶石只值一顆條件相當的加熱紅寶石的一小截，而這道差距不是品味問題。鉛玻璃又軟，化學上又脆弱，剛玉則不然。

• 修理時工作檯上平常的加熱——改戒圈、補爪尖——就可能讓填充物變濁、起坑或塌陷。
• 檸檬汁、家用除垢劑和某些珠寶清洗液都會侵蝕玻璃。
• 超音波與蒸氣清洗可能把填充物逼出來。

任何要動這顆寶石的人都得事先被告知，而這只有在您自己知道的前提下才辦得到。在放大之下，鑑定師會看見填充通道裡封住的氣泡，以及沿著通道的藍橘閃光。

擴散處理，以及只活在一層裡的顏色

擴散處理是讓寶石在接觸著色元素的狀態下加熱，使顏色長在接近表面的地方，而不是貫穿整塊材料。鈦擴散讓藍寶石出藍色；鈹擴散把剛玉推向橘色與黃色，有時滲得比較深。

後果很實際。既然顏色只待在一層裡，任何會磨掉表面的事情，也會磨掉顏色。腰圍上崩一個口，底下蒼白的材料就露了出來；而重新拋光——磨損寶石一向的處置辦法——可能把顏色帶走，或讓它變得斑駁。這種事，不該是幾年後在工作檯上才發現。

經輻照與加熱的藍拓帕石則屬於另一個類別，這裡值得把話講白，因為它讓很多人白操心。市面上的藍拓帕石幾乎都是從近乎無色的原料開始，先輻照、再加熱。顏色是穩定的，材料就是普通的拓帕石，而在有法規管制的地方，寶石會先留置、檢測合格才准出售。這不是一種需要焦慮的處理，它不過是藍拓帕石之所以便宜的原因。

染色、穩定處理與灌注

多孔和集合體的材料，會招來屬於它們自己的那幾種處理。

• 翡翠。經過漂白與高分子灌注的硬玉，以及染色硬玉，兩者都很常見。這一行把未處理的材料，和漂白的、染色的、兩者都做的分開，而價差極其懸殊。染料會褪，高分子則可能泛黃。
• 青金石。顏色淡或偏灰的材料會被染成更深的藍，有時再上蠟，而染料可能沾到布上。
• 綠松石。市面上多數綠松石都經過樹脂穩定處理，這讓白堊質的材料變硬，也擋住它吸油變色。穩定處理過的綠松石是正當的商品；染色或再製的材料，則便宜得多。
• 珍珠。漂白是例行工序，染色也很常見，兩者都應該載明。

這些都不會讓一件珠寶變得一文不值。它們讓「怎麼描述」變得重要——這也是為什麼發票上的措辭，和寶石本身一樣要緊。

照片做得到什麼，又是什麼能定論

處理留下的痕跡，照片承載得了一部分：均勻到不像這種材料該有的顏色、沿著裂隙閃出不對的顏色、腰圍崩口處露出較淡的寶石、積在裂縫裡的染料。這些都構成提問的理由，卻從來不是答案。Carat 會把這類觀察記成處理跡象並附上理由，而在證據走到盡頭時，它會直說，而不是猜。

真正能定論的是寶石學實驗室：放大檢視、光譜分析，遇上比較難的情況，再加上化學分析。任何一顆真有價值的有色寶石，認真的買家要看的就是那份鑑定書，而它正是「照它本來的樣子賣」與「照您希望的樣子賣」之間的分界。要判斷這筆費用值不值得花，您的珠寶值多少整理了一件珠寶同時身處的三種行情，如何判斷一顆鑽石是不是真的則談鑽石身上另外那幾種處理。